希腊罗马的古代社会,人类混居、饮食与共,没有典型的家庭生活。部落各有其祭祀,原是一种多神教社会,没有统一的宗教,也就没有大的部落和邦。公元一世纪,罗马以武力征服了千百个邦,罗马帝国的疆界向西扩展到西班牙和英伦诸岛,向北扩展到比利时和莱因兰,向南扩展到北非和埃及,向东扩展到阿拉伯半岛。虽然罗马帝国同秦汉帝国的疆域相比很小,但是在西方历史上已经是空前的大帝国了。所以美国人至今向往罗马帝国,他们不了解秦汉中国,也似乎不了解秦汉以后一直到清朝的中国朝廷,实际上就是古代东方的“联合国”。罗马帝国不如秦汉中国的根本弱点,还在于没有一个先进强大的文化。罗马帝国起初不是单一的一族一教,但是罗马人也懂得需要文化,能将被征服者的神移来罗马,以容纳宗教的吸引力,以助其暴虐和征战,成其帝国统治的局面。然而罗马建立在武力征服的基础上,没有形成自己的宗教,更没有文治思想,原有各种宗教经过兼并和战乱不可避免地衰落荒虚,人们的精神无所寄托。后来罗马终因精神堕落而走向衰落。这也是由于罗马人的“崇拜制度与希腊人的崇拜制度一样,是外在的和机械的,而不是内在的和精神上的。”(7)所以,罗马帝国的崩溃,不独是政治上暴虐、征战无度,也不独是上层社会的奢侈无度导致的贸易逆差和贵金属外流,归根结蒂在于精神文化层次低,缺乏思想(宗教)、更无理想,导致道德沉沦所致。法国学者古朗士(Fustel De Coulanges)在《希腊罗马古代社会研究》一书中说:“古人(初民)间彼此那般不同,那般不羁与善变,社会的联系和统一是不易建立的。......自然必须有一件事物,较实力为大、较利益为尊、较哲学学说为具体准确,较契约更为固定;它既在人人心中而对人人有权威——这便是宗教信仰。信仰是我们头脑的产物,而我们不能随意改变它。它是我们的作品,而我们不自觉。它是‘人的’,而我们以为‘神’,它是我们力量之结果,但莫有比它对我们更有力量的了......人固然可以使自然降服于人,但人永远是他自己思想的奴隶。”罗马没有自己的思想和宗教,只有暴虐、无休止的征战、腐败、堕落。在无可救药的衰落中,基督死后,耶稣的门徒受不了犹太本族的宗教迫害,于是向欧非两洲的缝隙发展,这样从东方传来的基督教,正好填补了罗马帝国的精神空虚和思想真空。初民的软弱、悲惨、无助,心灵精神无所寄托,需要宗教;初民的愚昧无知也接受宗教。于是在公元313年,原本出身卑微和信众不多的基督教被立为罗马的国教。
西方文明的重组吸收了各种其它文明的成分,但是处理得很“和谐”,包括18世纪以来吸收的中华文明,处理得了无痕迹。但是对于后一点,西方著作绝不作这样的概括和表述。资本主义引发基督教危机,但是西方终于不放弃基督教的道理也在这里。尼采说,上帝死了。上帝如果真的死了,如欧洲苍生何?人是一种需要精神支柱的动物,没有了精神支柱,就失去灵魂。失魂就落魄,惶惶不可终日。上帝是西方文明的根,是西方社会的意识形态殿堂的基础。基督教是西方人区别于东方人的文化标志,也是其意识形态的“壳”和旗帜。基督教虽不理想,但是放弃了基督教,无异于釜底抽薪,等于西方人没有文明史(将自己的文化形成推迟一千年),西方人的心灵也将无所安放,精神将无所寄托。没有自己的文明史和意识形态基础,岂不失去精神家园,成为孤魂野鬼和精神乞丐?又如何安身立命,如何凝聚民族国家,如何“拯救”(统治的别名)世界?上帝没有了,等于将西方民族从精神文化上连根拔起,殿堂坍塌,失去精神家园,千百万人顿时累累如丧家之犬。所以,取消基督教是万万使不得的。辜鸿铭认为宗教改革(马丁·路德)和三十年战争反映了欧洲人民除去教士阶级的愿望。可是西方没有上帝,世道不平,教人心放在何处?何所寄托?还是不行。实际上,在16世纪宗教革命使得新兴资产阶级从思想上政治上挣脱了宗教压迫以后,在整合重组近代西方文明过程中,他们不是没有考虑过放弃基督教。但是经过权衡和斗争,这种意见终于被放弃了。一方面,他们必须养活一个庞大的神职人员这个“不生产阶级”,(28)这是西方的政治和文化需要,也是他们生存和发展必须支付的成本;另一方面,教义必须改革,乃让基督放弃反高利贷、反惟利是图,转而拥抱财富和女人,拥抱资本主义,说“基督动情了”。于是在宗教改革和三十年战争以后,宗教虽然保留下来,但是政教分离,各有分工,相互合作,资源财富共享,真正做到“上帝事上帝(委托教会)管,凯撒事凯撒(政府)管”,其实是暗通款曲,狼狈为奸。西方在整个18世纪这个启蒙时代,是“理智时代”(The Age of Reason),也是现代西方文明的形成时期,乃费尽思量,非常“理智”地将上帝、自然界和人类社会新近成长起来的文明(自然科学、人文社会科学,以及自由、民主、人权,等等)三者之间做了一个妥善的安排,把后者放进基督教这个“壳资源”加以包装,使基督教更多地成为西方人的一种生活方式和习俗。而实际上宗教与政治勾结,瓜分财富和权力,外表道貌岸然,内里合作分赃。最近的例证,就是80年代波兰“团结工会”事件前后美国里根总统与教皇约翰·保罗二世签署的密约:共同埋葬共产主义。经过宗教改革这次伟大的意识形态整合和再造,在西方,上帝、自然界与人类社会和平共处,不但彼此相安无事,而且共同对外,以上帝的名义推进全球化。于是,启蒙运动以后,伴随着工业革命,近代西方基督教文明走向现代化了。
日本侵华,明知理亏,又要硬来,就不得不使出小人伎俩,编出一套强盗说辞。例如污蔑中国古代是“骗来骗去”的下等民族;说近代中国连“What is China?”都没个定义;(52)日本侵华是为了宣扬王道,是“进出”中国;说日本占领台湾是救台湾人民于水火;说南京大屠杀根本没那回事;说日本侵略朝鲜是韩人向化,慰安妇都是韩国妇女、中国妇女“自愿”;说日本侵略东南亚是赶走白人帝国主义;说日本战败投降是终战;诸如此类的瞎话,编排至今。日本文化狭隘、偏执的性格非常明显,对历史拒不反省是尽人皆知的突出表现。如此连东亚都走不出去,要想做世界政治大国,如何做得?近代以来,日本的对外扩张战略给亚洲各国带来巨祸,也使日本几乎遭到灭顶之灾。以后随着重新成为世界经济大国,日本旧病复发起来,又要走军事强国道路,近年来乃一再挑起东海油气争端。